
为了那只黄羊,我投出求助的漂流瓶
(讲述人:内蒙古自治区科尔沁右翼前旗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益心为公”志愿者 王丽君)

1月14日,王丽君(左二)和内蒙古自治区科尔沁右翼前旗检察院检察官再次来到草原深处的黄羊保护救助站,向受聘在这里工作的牧民了解黄羊过冬情况。
那一刻的凝视,曾像一根针扎进我的心里。
这事儿发生在2025年5月13日,上午。还记得那天的风很轻。下乡途中,我远远看到一只黄羊侧躺在公路路基下,右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不远处散落着汽车灯罩的碎片。我跑过去查看,黄羊凝视着我,湿润的瞳孔里倒映着淡青色的天空。
我是科尔沁草原土生土长的蒙古族姑娘,守护这片生我养我的地方,是让我心安的事儿。可是近年来,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黄羊频频越过边界,进入科尔沁右翼前旗草原。因其活动范围紧邻缺少围栏的公路,意外时有发生:被铁丝网缠绕的前蹄、误食垃圾后胀气的躯体……每一次记录,都伴着深深的无力和疼痛。这一次,我决定不再做个记录者。
我打开“益心为公”志愿者检察云平台,将整理成的线索提交上去,像投出一只不知漂向何方的漂流瓶,忐忑,却怀着一丝期盼。
当天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王丽君同志,您好,我们是科尔沁右翼前旗检察院公益诉讼检察部门的,您提交的黄羊保护线索我们看到了,想跟您详细了解一下情况……”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而认真。
当我讲到发现了一只受伤的母羊,它很可能怀着小羊时,电话那端安静了片刻,然后说:“您方便明天带我们去现场看看吗?”
我原以为的“看看”,就是开车到路边转一圈。没想到第二天来了三辆车,下来了七八个人——有检察官,有技术人员,还有从北京请来的专家。
我们沿着公路徒步走了几公里,有位检察官说,要用黄羊的视角去观察。他蹲下身,仔细分辨地上的车辙印;技术人员测量着弯道弧度与视线盲区;北京来的专家,更是仔细观察周围的植被,记录路边草被啃食的高度。他告诉我们:“黄羊是跨境迁徙物种,这片草原是它们重要的驿站,甚至可能是新的家园。现在公路和围栏切断了它们的通道,这对整个种群的生存繁衍都是巨大的威胁。”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只受伤黄羊的问题,而是关乎一个物种的生存权利和生态平衡的大事。
7月的公开听证会,我收到了正式邀请。走进会场,我看到了自己的座位牌——亚克力材质,清晰印着志愿者三个大字。那一刻,一种被郑重对待的暖意涌上心头。听证会规格很高,不仅有北京林业大学的专家,还有最高人民检察院“益心为公”志愿者。专家基于翔实的调研数据,提出了系统性的专业保护建议——比如如何科学设置黄羊的迁徙通道,如何在保护草场和保护黄羊之间找到平衡点……
轮到我发言时,准备好的稿子突然说不出口,我索性将相册里的照片细节讲出来:不知避车的黄羊、骨折的母羊、被缠住的蹄子……我说得很慢,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发展需要修路,保护草场需要围栏,但我们能不能也做一些事情,为它们?”
说完坐下,脸颊发烫。然而,林草局的同志随即起身,诚恳地说:“我们接受批评,虽然协调有困难,但监控设备下周就安装。”那一刻,我看到了改变的诚意,也感受到了法治的力量。
9月下旬,我受邀回访。车刚驶入草原,就看到崭新的监控探头;一片缓坡上,几十只黄羊正在安详地觅食、走动。走进不远处新建的黄羊保护救助站,担任“公益守护员”的是我认识的牧民。他给我们看草料、牧业盐、急救药品,眼神里有了从未见过的光。
回去的路上,车子特意绕到之前我发现受伤母羊的地方。路基下的草已经重新长满,风过时,草浪起伏如常。
再次打开“益心为公”志愿者检察云平台,我的那条线索下,状态更新为“已办结”。但我知道,这从来不是一个案件的终结——保护站会迎来更多守护员,更多的保护措施也会在草原落地,而像我一样的志愿者会更加笃定地相信:当我们为这片土地发声时,真的会有人侧耳倾听、挽起袖子,和我们一起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万物生灵。
(整理:本报全媒体记者沈静芳 通讯员邰静岩 斯琴高娃)